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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规划纲要》十年回眸与展望之一:我国教育发展的新跨越及其历史启示
 
发布时间:2021-01-21    来源:中国教育学刊

一、我国教育发展的新跨越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用20多年时间实现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用不到30年的时间实现了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不到5%到高等教育的大众化,实现了教育的跨越式发展。201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教育规划纲要》),开启了中国教育发展的新征程,实现了我国教育发展的新跨越。

(一)实现快速发展

        在遵循教育发展规律的前提下,通过十年努力,我国教育事业实现快速发展,到2020年,“基本实现教育现代化,基本建成学习型社会,进入人力资源强国行列”战略目标基本实现,朝着教育强国迈进。

        一是统筹提高了各级各类教育普及率。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从2010年的56.6%提高到83.4%,提前超过《教育规划纲要》规定的70%的目标,达到中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2017年经合组织国家3~5岁儿童的毛入园率为87%)。义务教育在校生1.54亿人,九年义务教育保持率从89.9%提高到94.8%(目标为95%),义务教育覆盖率高于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高中阶段整体实现基本普及,高中毛入学率2010年为82.5%,2019年升至89.5%(目标为90%)。各类高等教育在校生总数达到4020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由2010年的26.5%提高到51.6%,明显超过《教育规划纲要》规定的目标(40%)。

        二是随着教育水平的不断提高,人力资源指标快速提高。一方面,主要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显著增长。2010年的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15~64岁适龄工作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只有9.66年,其中,城市劳动力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只有10.88年,农村地区只有7.97年。2019年,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增加到10.5年,完成目标的93.8%,年均增长超过1.9%。新增劳动力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3.6年,比2010年的12.7年增加0.9年,这是近十年来我国各级教育普及和发展的积累和贡献。另一方面,就业人口受教育水平进一步优化。受高中及以上教育的人口比例已从2010年的22.9%增加到29.3%,受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从8.9%上升到13.0%,增长4.1%,平均每年增加0.51%。


(二)实现高水平发展

        教育质量是判断教育事业是否高水平跨越发展的最主要依据。提高质量是《教育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的核心任务,也是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基本经验。《教育规划纲要》文本中有多达51处提到“质量”,涵盖了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阶段,主题包括从教学过程到教学结果和教材使用等广泛领域。《教育规划纲要》实施以来,我国教育正加速从“有学上”向“上好学”转变,进入“以提高质量和效益为中心”的内涵发展新阶段,教育进入高水平发展轨道。

        《教育规划纲要》实施以来,教育行政部门多措并举,切实把教育资源配置和工作重点集中到提高教育质量上来。在全面提升教育质量的过程中,教育质量国家标准基本形成,高水平师资队伍有力保障,教育评价改革有序推进,努力形成有利于创新人才成长的制度环境,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在高质量教育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新近公布的OECD组织的PISA测试数据显示,我国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四省市学生在阅读、数学、科学素养测试中达到水平2及以上的比例均在95%左右,在参测国家(地区)中均排第一,学生基础素养达标率和高水平学生拥有量全球领先。尽管四省市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在中国均处于领先水平,并不能代表全国水平,但这四个地方的人口加起来达1.8亿人,每个地方人口都堪比单个OECD国家的人口规模。按照PISA测试的抽样规定,城乡、普职,公办、民办学校,都要按学生人数等比例抽样,可以反映各种类型学校的实际情况。这次PISA报告特别提道,即使是代表中国大陆参与测试的这四个省市中10%最弱势的学生,其阅读能力都超过了OECD国家/地区的平均水平,而在数字环境(digital environment)下的阅读能力是2018年的PISA测评最侧重的点,为中国基础教育的发展水平提供了最好的佐证。

(三)实现赶超型发展

        《教育规划纲要》实施以来,中国教育与人力资源竞争力全面提升,教育与人力资源发展指标与发达国家全面缩小,教育普及程度已经总体上达到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教育现代化有关研究认为当主要教育指标达到中上收入国家教育发展的平均水平时,意味着教育现代化基本实现。

        2015年12 月 10 日教育部发布的《教育规划纲要贯彻落实情况总体评估报告》指出,我国教育现代化迈出坚实步伐,教育事业迈上新的台阶,教育事业总体发展水平进入世界中上行列。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的与教育密切相关的人力发展指数排名中,中国人类发展综合指数由2010年的0.663跃升到2018年的0.758,进入“高人类发展水平”(HDI=0.750)国家之列。据教育部发展中心课题组完成的《2018年人力资源强国报告》显示,中国教育与人力资源开发能力持续提升,整体水平和开发能力持续处于所有发展中国家前列,并已开始在综合排名上超过西班牙、瑞士、奥地利和意大利等部分发达国家,特别在人口规模、劳动力比例、人口年龄中位数和研究与开发经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等指标居于前列,表现出较为强劲的成长性和竞争优势。

二、我国教育发展新跨越的历史经验

        《教育规划纲要》实施以来,中国教育事业实现第二次跨越式发展,是国际教育发展经验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成功范例。

(一)国家战略意志是实现教育事业新跨越的直接推动力量

        教育优先发展一直是党和国家长期坚持的战略方针,这一方针在《教育规划纲要》中得到进一步贯彻和深化。

        首先,在顶层设计中始终坚持把教育放在优先发展位置。教育优先发展战略是党中央和国务院在顶层设计时优先考虑的事业,明确写入党的全会报告和政府工作报告之中,成为推动党和国家各项事业发展的先手棋和牵引机。党中央不断加强对教育事业的领导,在中央深改组和深改组会议上多次就事关教育改革发展的重大战略问题进行决策,进一步凸显了教育的优先发展地位。自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央深改组讨论通过的重大教育改革文件有若干份,议题包括乡村教育、教育体制机制改革、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城乡义务教育协调发展、教师队伍建设等。全国教育会议以来,党中央和国务院把教育放在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中来看待,放在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高度来对待,教育优先发展地位得到进一步凸显。

        其次,在经济社会发展计划、财政投入和公共资源配置中,要保证和满足教育的要求,全面实施教育优先发展战略。教育投资的水平反映出国家或地区对这一战略投资的重视,这与国家或地区的长期发展有关。它通常成为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教育发展优先级的关键指标。2019年,中国教育总投资达到50178亿元,比2010年增长156.5%。政府教育支出占GDP的比重为4.04%,政府教育支出占GDP的比重连续八年保持在4%以上,从而确保实现“两基本一进入”的战略目标。根据发达国家的经验,当教育方面的财政支出约占GDP的4%时,其财政收入通常占GDP的30%~40%。中国的财政收入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0%,就实现了这一目标,这证明教育在顶层设计和政策落实方面都被赋予了空前的重要地位。

(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与人民群众需求是实现教育事业新跨越的根本动力

        中国教育近十年的新跨越式发展是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和人民群众教育需求推动下实现的。

        一方面,随着近年来我国经济新常态的到来,支撑经济发展的主要驱动力必须由生产要素大规模高强度投入,转向科技创新和人力资本的提升,这需要教育的超前发展和居前引领。国务院关于印发《中国制造2025》的通知指出,我国自主创新能力薄弱,关键核心技术和前沿技术的外部依存度较高,归根结底都表现出对高质量人才的需求度,因此,必须依靠教育提高人力资本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水平。为适应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需要,教育必须调整人才培养标准,创新人才培养体系,完善人才管理机制,加强创新人才特别是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十年来,教育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能力和水平不断提升,在国家现代化进程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支撑作用。

        另一方面,《教育规划纲要》实施的十年,也是中国教育现代化从初级阶段迈向高级阶段的发展过程,而高级阶段的教育现代化更加突出人的现代化,更加注重满足人民群众对高质量教育的需求。在规模扩张阶段,教育领域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有学上”的问题,主要依靠不断扩大教育资源供给,提高教育普及水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与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已成为新时代社会发展的主要矛盾。教育领域的主要矛盾也已转化为人民对优质多样教育的需求与优质教育资源匮乏之间的矛盾。教育领域发展的不平衡主要体现为地区之间、城乡之间、学校之间的教育发展水平,以及受教育机会特别是高质量教育机会的不平等;不平衡还体现为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之间缺乏协调,教育的可持续性不够。教育发展的不充分,主要表现为教育的全面发展、高质量发展、多样化发展不够,教育经费水平不能满足教育强国建设和全面实现教育现代化的需要,教育经费占GDP的比重与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仍有一定差距。教育体制机制和治理体系现代化水平尚不能适应教育现代化的需要。随着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不断扩大,对教育的需求将更加多元化、个性化,对高质量教育服务,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对更多优质教育资源和更高教育公平的需求,必须深入推进教育高质量发展。

(三)不断改革创新是实现教育事业新跨越的根本路径

        长江教育研究院发布的教育现代化研究报告显示,全国教育现代化核心进程指数达到56.27,这意味着教育现代化进程整体过半,基本现代化已经实现,正迈向全面现代化阶段。在初级教育现代化阶段,满足教育需求主要是数量和规模问题。而进入实现全面教育现代化阶段,将面临区域教育现代化水平不均衡这一突出挑战,必须加快区域间教育均衡发展,尽快从区域协调过渡到整体协调到高质量发展阶段。因此,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以后,需要从追求增长的规模和速度转向追求结构合理和高质量:一方面加快后普及时代到现代教育体系构建;另一方面要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全面提升人才资源开发能力,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服务。

系统进行教育改革是解决教育资源供给有效性问题的关键所在。《教育规划纲要》强调改革作为推进教育现代化的主要手段和根本动力,明确提出深化教育领域综合改革作为发展教育的主要路径,通过综合改革,强化改革的系统性和协调性,破除制约教育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增强教育供给的有效性。近年来,教育领域实施深层次、根本性变革,取得了全方面、开创性成就,踏上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建设的新征程。

《教育规划纲要》颁布实施后,党和政府充分利用新技术新机制新模式,创新教育服务供给方式,深化办学体制和教育管理改革,不断激发教育事业发展活力,为教育事业发展提供新动能。2019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把建立充满活力和具有效率的体制机制作为改革的主要目标,不断提高教育治理能力,有效解决诸如择校等人民群众关心的教育治理问题,形成现代教育治理体系,为教育走向高级阶段的现代化提供制度支撑。

三、新时代教育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实践取向

        教育高质量发展是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教育强国的重要基础。未来中国教育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到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需要转变教育发展方式,尊重科学发展规律,创新教育供给业态。

(一)教育高质量发展要求转变教育发展方式

        一是发展重点由注重规模和速度向更加注重结构优化转变。经过十年发展,全国各级各类教育普及水平获得整体提高,均超过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正在迈向高级阶段的教育现代化。但随着教育优先战略地位的进一步落实和全体人民对优质教育需求的不断增长,必然要求我国各级教育在现有较高普及率的基础上实现更高水平更有质量的普及,这意味着中国教育将以优化教育结构和提升教育质量为导向,形成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阶段一体化的现代教育体系,显著提升整个教育体系供给和服务水平。

        二是发展评价由注重水平高低向更加注重人民满意转变。教育现代化首先是以人为本,更加注重培养受教育者的现代化人格和综合素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根本目的与出发点是人民,推进教育领域深化改革过程中必须紧紧依靠人民,立足于人民期盼,将人民作为教育发展的力量源泉,促进每一位社会成员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系统地提出了八个“更加注重”的基本理念,即以德为先、全面发展、面向人人、终身学习、因材施教、知行合一、融合发展、共建共享。《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实施方案》也将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作为推进教育现代化的十项重点任务之首。中共中央、国务院新近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以凝聚人心、完善人格、开发人力、培育人才、造福人民为工作目标,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加快推进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坚持把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作为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教育发展理应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聚焦人民群众获得感。

(二)教育高质量发展要求遵循科学发展规律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必须是遵循经济规律的科学发展,必须是遵循自然规律的可持续发展,必须是遵循社会规律的包容性发展。”对于教育发展而言,必须遵循的规律就是充分彰显本真价值的教育尺度,而不是简单适应经济发展需要,能够居经济之外丰富高质量发展。

        首先,实现教育科学发展。要实现新时期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就必须培育教育发展的新动力,提高教育发展的质量和效益。改变过去追求规模和速度的发展方式,更加注重集约发展,以全面提高教育质量为重点,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中共中央、国务院2020年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提出,遵循教育规律,系统推进教育评价改革。

        其次,实现教育的可持续发展。新时代是绿色发展和生态文明的新时代。现代化要求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对于面向未来的教育而言,重视学习能力的发展和终身教育才是更可持续的教育。教育是实现人人享有有尊严生活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核心。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第四个目标是努力确保“包容和公平的优质教育”,并为所有人提供终身教育机会。经合组织认为,可持续发展目标是在世界范围内推动包容性社会进程的良好机会,可持续发展教育目标在其教育指标中不仅注重入学率,而且注重教育质量。《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还强调了终身学习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提升。

        再次,实现教育包容性发展。实现经济社会与教育协调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要更加注重融合发展,实现教育与经济社会深度融合、协同发展。例如随着新型城镇化的深入发展,城镇化进程中的市民对国民教育体系、继续教育体系和社区教育体系都有更强烈的需求。《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则明确提出,推进城乡义务教育一体化发展,推进随迁子女入学待遇同城化,有序扩大城镇学位供给。要更加注重共建共享,构建全社会共同参与建设、共同参与治理、共同分享成果的教育发展新格局。

三)教育高质量发展要求创新教育供给业态

        信息化是教育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也是推进教育现代化的关键途径。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需要加快构建信息技术与教育深度融合机制,进而实现教育供给业态创新。

        习近平总书记在给国际教育信息化大会的贺信中指出:“顺应信息技术的发展,推动教育变革和创新,构建网络化、数字化、个性化、终身化的教育体系,建设‘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学习型社会,培养大批创新人才,是人类共同面临的重大课题。”信息技术与教育深入融合,为形成网络化、数字化、个体化、终身化的现代教育体系提供了基础环境,通过建立数字资源共建共享机制,利用信息技术激发教育服务业态创新活力,为全民终身学习和各级各类教育相互融合提供系统性支持。

        《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提出,面对学习者个性化和多样化的学习和发展需求,努力使不同类型的学生接受满足其成长需要的教育。信息技术和教育深入融合,有助于教育功能从注重“量的获得”向注重“质的生成”转变。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不断兴起,为个性教育时代提供了物质基础和技术支持,而人类历史上的第三次教育革命是一场“互联网+教育”革命,充分满足了每个人学习的需求,教育改革的核心因素是把个性化教育作为高质量的新型教育形式。\[13\]相比传统教育形态,以信息技术与教育深度融合为特征的智能化教育更可能做到为每个人在不同发展时期提供丰富多样的学习机会、开放优质的学习资源、灵活便捷的学习方式和开放融合的学习环境。

        总之,进入新时代,必须总结过去发展经验,抓住历史机遇,超前布局,以更深邃的战略眼光,对推进全面实现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作出战略部署和总体设计,推动我国教育向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的方向发展,使教育在推动和引领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对未来五年乃至2035年教育工作作出了重大部署,提出了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明确要求。未来应坚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加快构建高质量教育体系,推进发展方式从规模发展向内涵发展转变,努力走出一条中国特色教育高质量发展之路。可以预期的是,在全面把握近十年我国发展的战略机遇期的基础上,教育发展与人力资源水平提升的宏观环境将步入协调发展的良性运行轨道,2035年教育现代化将全面实现,将全面建成教育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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